她想着反正也不会再见了，同意也便同意吧，于是默不作声的下线了。
倦意使人昏昏入睡，许稚意拿起了手机，发现三小时前有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这个时间……她想了想，还是拨了过去。
出人意料的，只嘟了两声那边就接通了。
“你好。”许稚意的声音很轻，“请问您是谁？”
听筒里传来一声深呼吸，道：“是我，周砚。”
许稚意那微薄的睡意倏然消失，问：“有事吗？”
周砚手里还捏着那张游戏卡，拇指在上面缓缓摩挲着。
半晌才问道：“怎么还没睡？”
“正要睡。”许稚意回得干脆。
周砚话头一噎，感觉到她要挂电话，鬼使神差的说道：“我睡不着。”
许稚意无语，很想说你睡不着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是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挂电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静默在两支手机里流淌，连电流声都是奢侈。
周砚拇指磨得发热，才开口说：“楼兰的资料我有，你需不需要？”
许稚意提醒：“私自外泄俱乐部信息，是要被开除的。”
周砚转而问：“那如果我被开除，摘星要我吗？”
第三十七章
话没落地，就被接起：“摘星现在差个陪练。”
言外之意，你来就只能当个陪练。
周砚也没有嫌弃，颠颠儿的说：“那可以，我当陪练也很拿手的。”
许稚意懒得跟他扯皮闲谈，拔出卡关机，退出训练室。
周砚的动作与她同步，同时走出了办公室。
许稚意不耐：“没事我就挂了。”
“有事，”周砚说得斩钉截铁。许稚意洗耳恭听，结果听见那边问：“山城的月亮圆吗？”
她已经到了走廊，玉盘沉沉垂在山巅，像个被咬了一口的大饼。
许稚意看了一眼：“……不圆。”
周砚有点遗憾，说：“帝都月亮的也不圆。”
好像月亮不圆是件什么极大值得悲伤的事情。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许稚意缓缓的说，“这是规律，避免不了。”
周砚沉默了，接着一本正经的说：“不对。”
“月亮的阴晴圆缺属于自然现象，但是人的悲欢离合却是人为，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说话这功夫，许稚意已经回到了房间。
她疲于应付：“所以？”
“所以月亮缺了会再圆。”周砚顿了顿，“人……分了会再合。”
“行了。”许稚意打断了他拳拳苦恋心，“我要睡了。”
原本消失的睡意，在周砚琐碎的念叨中重新生出。
她不想流失这好不容易的睡意，便断了通话。
一夜好眠，还有个梦。
梦里的月亮浑圆锃亮，黄稚意的，温暖舒适。
周砚也就得空了这一天，接着赛程便进入了正式比赛阶段。
比赛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双许各派三名选手，进行1V1的单人战；第二部分就是团队战。
单人站比三场，赢一场得一分，团队战赢了则得两分。
所以，如果对团队赛没有信心，战队就可以选择拿下单人战的全部分数。
第一场比赛结束，MilkyWay虽然赢了，但是却是几乎全军覆灭。
回了基地，周砚脸色阴沉如水。
带着苏音径直去了青训室，随手指了一个小孩，道：“跟他打，就用你的账号。”
苏音脸上红白交错，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登周游戏，上了PK台。
不出三分钟，苏音险胜。
险胜。
一个职业选手对刚进基地不到半年的青训生，仅仅只是险胜。
周砚看着屏幕里的“胜利”二字，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而苏音看着这战绩，如同一个巴掌，打碎了脸上所有的尊严。
第二场换场赛期如期而至。
摘星5-0，盖了楼兰战队的帽。
这个战绩在电竞圈掀起了轩然大波，时至今日，打出盖帽的战队寥寥无几。
瞬时，所有人都在好奇这支新人战队。
但是迟来一步的记者扑了空，许稚意等人已经在回山城的飞机上了。
瞿时业摩拳擦掌，问：“咱们下一场对谁啊？”
许稚意闭目养神：“过了零点，官网才会有通知。”
瞿时业嘟囔着：“可别是MilkyWay，也别是MGD。”
飞机缓缓降落，瞿时业将许稚意放置在轮椅里。
边走边问：“年前请来的复健员还在，你要不要……”
“别麻烦了。”许稚意婉言拒绝。
回到基地，一行人直接扎进训练室复盘。
直到凌晨众人还没有休息，这时，在一旁陪着熬夜的瞿时业发出一声国粹。
紧接着，他将手里的平板转了过来。
是下一场的对战出来了，一排排战队数下来，到底才看见摘星。
上面写着：摘星战队VSMilkyWay战队
第三十八章
夜色渐深，成员们揣着复杂的心绪，被许稚意赶回宿舍去了。
所有人散去，贺冉却还杵在门口。
少年身上银灰色的队服拉链拉到了顶，把尖尖的下巴藏了进去。
为了比赛，头发剪短了，露出了那双好看的眼睛，眼角有颗细看才有的小痣，此时在灯光下却一览无余。
踟蹰了半晌，少年才开口：“稚意，你真的相信我们能拿到冠军吗？”
许稚意上前出了房间，贺冉跟上，门锁落下，二人在走廊里并行。
“我相信全力以赴。”清冽的声音淌在走道里，“命运和荣耀会选择努力的人。”
没有冠冕堂皇的话，也没有激昂跌宕的语气。
许稚意说话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冷静而理智，克制而清醒。
言语间，二人到了宿舍门口，许稚意转而问：“奶奶最近怎么样？”
“身体挺好，每天还能摸几圈牌。”贺冉答。
老人在牌桌上的样子在许稚意眼前闪过，嘴角溢开个浅浅的笑意。
忽然，她脑子里浮现自己老了之后，也在筒子楼下，与街坊邻里凑一桌牌，嬉笑言谈的画面。“稚意。”这时贺冉蹲下了身，神情郑重，“我会带着摘星拿到冠军的。”
贺冉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到时候，我有话要跟你说。”
年轻气许的少年，总爱注重仪式感。
许稚意从臆想中回神，没有在意什么事，只是点头应好。
待贺冉离开，她的视线才缓缓移到自己的双腿上。
残废的身体，残缺的心理。
幻想的筒子楼如泡沫泯灭，取而代之的又是无止尽的黑暗。
睡意退散，许稚意没进房，而是去了训练室，登周了那张以为再也不会用的游戏卡。
摸上键盘，她虚无的内心才升起点点慰藉。
游戏画面缓缓展开，不多时，好友列表就传来“滴滴”聊天对话。
剑客：夜猫子兄弟，下副本去？
周砚心里烦闷得紧，下午从青训室出来，转头就被任晖喊进了办公室指责了一顿。
在天台吹了一晚的风，才进办公室整理复盘用的资料。
工作完，周砚只觉得疲累。
白天任晖的嘴脸历历在目，留在MilkyWay那点念旧的心，都快要消磨殆尽。
在桌面滑开的指尖突然碰到一片冰凉，是占鑫留下的游戏卡，不过武器倒是拿走了。
周砚想了想，抬手登周进了游戏。
熟悉的游戏界面，让他焦躁的心绪减缓不少。
过了一会，系统提醒他好友上线，他才记起，自己上次顺手加了个神枪手。
键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消息飞去。
半晌，那边才言简意赅的回了个：嗯。
夜深人静，只有机箱散风口在工作，发出嗡嗡的声响。
深夜不睡玩游戏，不是对星辰痴狂，就是和他一样人生不如意。
周砚登时生出了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病相怜，话也不由的多了起来。
剑客：怎么还不睡？
神枪手：睡不着。
对面一如既往的回得慢，像个不好聊天的自闭小孩。
周砚点了根烟，叼在嘴边，打字：明早不用上班？
神枪手：你不一样。
剑客：我职业特殊，不早起也可以。
神枪手：哦。
剑客：你干什么的？
神枪手：你干什么的。
这也太不好聊天了，周砚被怼得好笑。
他心念一转，深吸了一口烟，手指飞速的敲了敲。
剑客：MilkyWay战队总教练，周砚。
第三十九章
输入框里的字又被哒哒的删掉。
周砚捏了捏山根，心嘲自己竟然跟个陌生人计较。
他随口扯谎：游戏UP主，你呢？
许稚意无心聊天，慢吞吞的打字：无业游民。
成了，话在许稚意故意捣乱下，聊到了尽头。
于是对话框一时沉寂，他们领了个二人副本，悠闲的慢慢打着。
许稚意在后面跟着，一边思量，这人操作不错，要是能坑来摘星也是不错。
副本通关后，她问道：你技术不错，有考虑当职业选手吗？
剑客：年纪大了，不行了。
许稚意挑眉，电竞行业确实对年龄及身体素质要求苛刻。
她又问：那进俱乐部呢？
剑客：你是俱乐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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